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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闽夏都·自在寿宁”主题笔会作品特辑:刀马旦
作者:郑飞雪/文 龚健…     文章来源:宁德网 更新时间:2019-1-15 9:39:15 我要评论
核心提示:得得得锵锵锵,锣鼓敲起来,台边的布帘一掀,奔出一个角儿,打马鞭,翻跟斗

宁德网(郑飞雪/文 龚健/图)得得得锵锵锵,锣鼓敲起来,台边的布帘一掀,奔出一个角儿,打马鞭,翻跟斗,台下顿时安静。西蒲村古旧的状元祠里,一场北路戏正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开序幕。

整装待演

古戏台演出

她躲在楼梯角,台柱旁边悬一面圆镜子,演员们轮流对镜上妆。舞台是身外的世界,戏在心里,把心中剧情端到舞台,就是戏剧表演的世界。她对镜包头,勒头带,吊眉,扫腮红,贴花片,动作娴熟优雅。咿咿嗯嗯呀呀,横哨二胡吹拉弹,角儿在台上蹦来蹦去,戏台的老木板咕隆咕隆响,却丝毫纷乱不了她的情绪。她显然是个老戏骨,专注对妆,有条不紊地扎上大靠,绑花带,戴靠旗。当红色的大靠穿戴整齐,胸前佩戴一朵夺目的蓝花,靠旗飘摇,两条长长的翎尾随着身姿摇摇晃晃,英姿飒爽的刀马旦形象威风凛凛地立在跟前。我的神思有些恍惚,灰暗的古祠堂似乎飘满五颜六包的粉尘,楼梯角被辉映得流光溢彩。没有专用化妆间,没有专职化妆师,素手描摩,她居然可以把自己妆扮得这么俊这么美:足登长靴,满身铠甲,粉面含春,顾盼生辉。她是谁?佘赛花、穆桂英、樊梨花、扈三娘……巾帼英雄从千百年的时光深处穿越而来,带着历史的碎片和斑斓的光影。

我迷恋她的妆扮,期待她即将上演的角儿。

离她这么近,可以仔细地抚摸她背后织绣的靠旗。这是期待过多么漫长的梦想呵。童年时期,我家乡闽剧盛行,一场场闽剧引来四面八方的乡邻,戏迷们披星戴月赶来,涌向剧场。人群挤挤挨挨,我小小个子躲在人群里,踮脚,伸长细脖子,瞧戏台上的人物,听咿呀咿呀唱,不知道唱啥。但小眼珠被花旦细碎的莲花步、曼妙的水袖、闪烁的珠翠、婉转的身姿,吸引得溜溜转。戏散场,和小伙伴在手臂上糸起透明的长丝巾,从床铺、桌椅、台阶,一次次跳跃而下、飞奔而下,体验仙女下凡、仙袂飘飘的感觉。从戏外看戏,到近距离抚摸戏服行套,等待过漫长的人生时光。戏里戏外都是一场春秋。看戏,现在已被电视、网络戏曲唱腔所取代。谁还愿意在山道上趁着月色急急赶路,前胸贴后背地挤在人群里看“透夜戏”?陪戏里人物痴痴流泪、傻傻发笑?时代变迁,剧团命运走向边缘化,戏曲悄然淡出人们的生活视野,鲜有人聚在一起时能谈谈戏,听听戏。但看戏,作为乡村精神的向往,如先辈遗传的基因,在血液里悄悄流淌,牵挂着生命的衷肠。乡村有戏,偶尔传来这样的消息,仿佛听到遥远的故乡讯息,故土的芬芳迎面扑来。乡音乡情化成一缕风,在某个等待的日子悄然到来。

我对北路戏知之甚少,甚至一无所知。踏上寿宁这片土地,有幸相遇了这珍稀的剧种。北路戏为寿宁独有,发源于寿宁县凤阳镇。凤阳,茶园青青、瓜果飘香。茶的香韵,犹如民间戏曲的腔韵,意味深长,飘送着土地的芬芳。早在清嘉庆年间,凤阳就开始创办戏班,辉煌时期有过三个戏班:东路班、南路班、北路班。其中以北路班实力最强,一路漂泊一路唱演,影响最大,流传也最广。当一个剧种以当年的戏班被记忆、被命名、流行、并且传播远方时,可见当时戏班闯荡的颠沛流离和活跃顽强的生命力。从清嘉庆至今,北路戏流传有三百多年的历史。三百多年时光,长成一棵树,布满一道道细密的年轮,是一代代唱腔用漂泊的血泪,把萌芽的种子轻轻唤醒;三百多年时光,流淌成一条河,是一代代脚印用辗转的辛酸,把梦想云朵一样带向远方。北路戏历经过几次解散,演员四处散落如草籽一样飘落乡间,偶尔零零落落演唱,被睥睨为“北路碎”。重组后,戏骨们又凝聚在一起重振雄风,从闽东唱到闽北,唱到闽外,被观众敬仰成“北路一”“上北路”。俗名变换,牵挂着北路戏一路漂泊,其间饱含着苦辣酸甜的岁月情感,绝对没有舞台唱腔那么婉转、豪迈、铿锵。寿宁北路戏经过三百多年时光淘洗,化石一样存留下来,从乡村戏台走向都市艺术舞台,在戏曲艺术界煯煯闪光。2006年,北路戏被列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,也是闽东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一代代民间艺人的坚持、付出、传承,让台下的观众肃然起敬。

我挨她这么近,好像挨近一段真实的历史,和历史人物消融了时空距离。在浓厚的艺术氛围中,感受英雄人物的爱恨情痴。

光,萤火虫一样盯在她身上,在她的铠甲上闪闪发亮。我好奇地打量这身鲜亮的戏服,刀马旦的戏服比青衣、花旦、武生的戏服结实、厚重、魁梧,穿这样的戏服要有一定的功法。功,即唱、念、做、打。法,即手势、眼神、身段、台步等,是舞台上的度。一位演员要经历怎样的锤炼,才撑得起这一身行头?

她似乎瞧出我的心思。

北路戏演员并不是专演某个角色。剧团里的演员有限,每位演员要练好扎实的基本功,才能在必要的时候串演其他角。她说,像台上的年轻演员,当初是考进剧团的,练了七八年的基本功。

台上打鞭的演员,演的是年轻的放牛郎,正和貌美的村姑一问一答。笛声轻扬,唱和婉转,俏皮诙谐。也许,这正是北路戏曲目的精华选段。北路戏以吹腔平板为主,多以横哨伴奏,俗称福建乱弹。乱弹,并不意味可以乱唱。它有别于昆曲腔调的定腔、定谱、定调、定词,乱了最早的昆曲章法,形式多而广。但乱中有治,乱弹融进了地方本土元素,比如方言、民歌调、长短句等。北路戏像活泼的村姑从乡间走来,赤着脚,一路且行且歌,南来北往融汇贯通,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戏曲风格。她的成长,带着乡村的野性和少女的温情,纯朴热辣的个性展现通俗与优雅。北路戏这古老的剧种,正在接纳一批年轻演员,注入一股新鲜的活力,焕发出新的风采。《少年张高谦》《冯梦龙打虎》等作品,都是根据寿宁当地真实人物创新编排的传奇剧目,获得福建省多项戏剧大奖。《齐王哭将·夜奔》被推选参加晋京展演。物以稀为贵,珍稀让人惊叹、纳罕、骄傲。只有发扬,才能让珍稀剧种拥有更高远的天空,更绚丽的舞台。

该上场了。她急急地登向楼梯。几个妆扮和她相像的女子也从幕后纷纷登场。

四个刀马旦亮相出场,小小的舞台顿时花团锦簇,令人眼花缭绕。深红铠甲、玫红铠甲、黄铠甲、蓝铠甲,齐刷刷转身,蹬腿,绕翎,甩翎,兰花掌,齐声唱:北斗七星耀眼明,舵手引航中华兴,传承红色好基因,强军重任勇当担……时政语句融进戏曲腔调里,正气浩然、精神饱满,古老的北路戏召唤出当代精神气息。刀马旦同声合唱,身形刚健,神采妩媚,音色圆亮,气息铿锵。台下的老戏迷和着戏腔摇头晃脑搭唱起来。我看到午后的阳光如稻谷一样飘洒,带着浑厚的质感和眩目的光芒。仿佛能用手捕捉到这一缕缕金色的音韵,情绪被牵引着,摇晃着,飘动起来,荡漾在绚丽缤纷的音色里。我体味到了老戏迷的感觉,老戏迷就是这么如痴如醉地陶醉在腔韵里,和着声音,和着光影,翩然飞翔。

一曲唱腔动作下来,她大汗漓淋,喘着气。这是这场戏的压轴尾声。她开始卸装,脱下盔头,拔掉雉尾翎,卸下靠旗、大靠,里面居然穿着厚厚的棉袄。时令已是立夏,一整幅大靠扎在身上已经够沉、够重、够闷热了,还能罩得住厚厚的垫袄?穿靠垫袄是为了防止后背的靠旗杆扎伤身体,就算酷暑天也必须这样着装。我顺手摸了摸她用榔头从旗垫上一根根敲打下来的旗杆,结实、生硬、锐利。每种艺术的风雅,都有背后隐忍的付出。她既是台前的演员,又是幕后的打杂。服装整理、装箱、搬动,全靠演员自己。当她脱掉垫袄,褪下水衣帕裤,穿着自己的内衫走动时,我看见她皙白脖子上的刀疤,有寸许长,渗出的血水已经结痂,像一条暗红色的虫子爬在脖颈上,随着脖子扭来扭去,无声地提醒着曾经鲜明的痛处。她是拼着劲,站在舞台上。如果不是发自内心的热爱,怎能克制住牵扯神经的疼痛?我沉默,看她忙来忙去收拾的身影,不再追问不休。她还要从这趟场,赶往另一趟场。

戏散场,状元祠里的舞台空空的。院地上的草在阳光下泛着绿,羊儿咩咩叫唤,乡村恢复了原有的寂寞、安详。一场精神盛宴之后,寂寞的乡村引人思考:乡村需要梦想,梦想需要刀马旦精神。

什么是刀马旦?执著、热爱、赤诚、勇敢、担当、有开拓精神。

艺术追求更需要刀马旦精神,一代一代传承,从孤独走向灿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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